壹、「復興宮」就是「番仔田公廨」
復興宮位處於官田鄉隆本村,此地原為西拉雅平埔族麻豆社的支社之一,俗稱「番仔田」。現在的「復興宮」即昔日研究平埔公廨學者口中的「番仔田公廨」,由「番仔田公廨」演化為「復興宮」,確是一件耐人尋味的公案。復興宮秘書楊福琳說:
「麻豆社的部落,目前可考者,在麻豆鎮有番仔巷、買郎宅、尪祖廟、加輦邦、公廨埔、社子、麻豆口、前班、後班、關帝廟等。麻豆鎮以外,則有番仔田、果毅後莊鎮西宮、鹽水鎮番仔厝、番仔寮、下營鄉的麻豆寮、官田番仔渡莊、七股鄉麻豆寮等。但尚存阿立祖祭典者,只有番仔田一處而已。由於番仔田公廨是由麻豆關帝廟分香而來,每年農曆正月十五日上元的禁向祭典,社民奉壺體、檳榔、酒、油飯、芋、米糕等供品,前往麻豆番仔巷關帝廟謁祖。日本據台後,實施皇民化運動,此項謁祖活動被日本政府嚴禁,而遂告廢止,現在隆本宮每年回關帝廟謁祖日期為六月廿四日,即關聖帝君聖誕千秋日。」
依據石萬壽教授的《台灣的拜壺民族》言:「(麻豆鎮尚有)阿立祖公廨遺址可者,尚有二處,一在關帝廟,日前尚存關帝廟內的『貼納武廟香燈示禁斷碑』、『虞朝莊關帝廟捐題碑』,以及正殿神案下所奉祀的壺,壺後所豎立竹頭包著紅布,以代替豬頭殼的將軍柱。一在尪祖廟,此廟到目前的正殿神案桌上,尚供奉檳榔及供向魂休息的三碗清水,神案下也立有壺、將軍柱等,唯二廟都沒有阿立祖祭典。」
漢人入主台灣後,在各種情勢逼迫下,漢番雜處、漢番通婚同化,人相互雜處同化,神明也如凡人一般,生活在一起,相互接受對方的生活習性。麻豆鎮關帝廟、尪祖廟等,其前身應為「平埔族公廨」,後因強勢漢人的侵入,漢人的神祇「乞食趕廟公」,強佔平埔族祖靈的聖殿,最後又自然地將平埔族的「阿立祖」淡忘掉,廟名也順便更改為漢人的名號,這是最正常不過的道理。
據此推測:官田復興宮奉祀「阿立祖」,也奉祀「關聖帝君」,是漢化後的必然事實。麻豆關帝廟是西拉雅族麻豆社阿立祖的公廨,官田復興宮又與關帝廟有某種密切關係,首先印證這兒歸屬麻豆社應是無可置疑的。
既然是平埔族公廨,為何卻取個漢人的廟名,據楊福琳先生的解釋:「番仔田復興宮是麻豆社僅存的阿立祖信仰之一,理應完整保存這文化遺產,遺憾的是,當年重建擬保留從古方式,外貌可仿漢廟綜合式,建築圖與寺廟登記,經報縣政府,省民政廳七十三年七月三日民五字第一六四四一號函復:『建築型式與佛道教迴異,又非佛道教之神明』,而遭駁回。因此才更改為道教名稱和建築方式,真令人遺憾。」由上述的記錄得知,此公案的背後催生者非復興宮,乃政府機構。但我們也不能怪罪政府機構,因在他們的認知中,平埔族老早就消失在台灣這塊土地上。
貳、「番仔田」公廨的建築結構
劉斌雄教授民國五十一年的調查:「公廨建物為『土埆』厝,茅草頂,頂向前後兩面斜下,平面長方形,三點七公尺寬,六點五公尺長。屋內用竹柱隔成三室,各室在正中稍後部用土埆設壇,壇後附有數根竹柱。三室中,以中室較大而兩旁略小;中室祭壇分為兩段,前段設置香爐,後段置有酒矸型白磁瓶三件,均盛瓶口插甘蔗葉,將軍柱(即壇後的竹排)由五根竹柱並排而成,柱上掛有豬頭殼四及草繩、檳榔葉,並掛鐵刀一口,長四八公分,刀身用紅布包裹著。壇上段瓶前供檳榔數口並放置香枝一把。將軍柱前掛著彩聯,一共有六副,上書有『天上聖母』或『太祖聖母』等字樣。將軍柱後置大水缸一,中盛水並插有甘蔗葉。室前面進口處,廨中處設有五十公分的竹屏,恰好掩蔽室內祭壇,竹屏前面也用土埆設壇,但上面沒有放置瓶罐之類。左右二室的構造與中室相同,惟其裝設較簡略,如祭壇上不放置香爐,供香均插在壇上下段相接處之隙口上;壇上只放置酒矸型白磁瓶一,壇後的將軍柱只用二根竹柱而成,柱上面沒掛獸骨或其他奉獻物品。」
民國六十五年左右,番仔田公廨的土地被徵收建加油站,公廨遷移到加油站的後面,當時的公廨改建為磚瓦結構,也是分三室。詹評仁於民國六十七年發表的<追尋台灣本土的根,平埔族祭儀可探本溯源>一文記錄著:「祭祀的祖神稱為『阿立祖』,又稱『阿日祖』或『蕃太祖』,至於實際供奉的並無『阿立祖』的畫像或偶像,而是以一個『壺』代之,壺內插著一束青蔗葉,低矮的壇上配供著一堆檳榔,兩隻花瓶,三碗清水及一對米酒瓶,兩旁雖有燭台,卻不像平常寺廟設有香爐,祭壇正上方擺放著一串豬頭骨,外觀很像公路邊的『有應公廟』,但公廨內卻隱含著一股陰森而肅穆的氣息。」
至於現在的廟貌,則是民國七十年聚金購買廟沿土地;七十一年籌備計劃藍圖。七十二年成立籌建委員會;七十五年元月完成建廟工作。在民房雜陳中益突顯「復興宮」的巍峨壯麗外貌;廟埕平闊,埕右立為金爐一座,爐壁為煙薰熾黝黑,足為香火鼎盛之證。可惜看不出,昔日平埔公廨的面貌,是一座道道地地的道教廟宇。
拾階步入三川步口,從大門的對聯:「太上長昭浩氣神威朝北闕,老君永赫莊嚴廟宇鎮南瀛」,可猜出這是座供奉阿立祖的廟宇。由龍爿進入大殿,大殿的柱聯亦有三幅對聯和「阿立祖」有關:「太上神功顯赫英靈傳萬古,老君大道莊嚴聖德配千秋」;「阿尊太上神靈永護平埔族,立祀祖宗聖德恒霑蕃子田」;「
可祖開基運啟原來拉雅蕃,立祀留遺人間現代稱隆田」。
大殿的神龕供奉三尊高大的神明,中為太上老君,左為關聖帝君,右為清水祖師。太上老君與清水祖師神像中有三支祀壺(一支高約十五公分白瓷有花的瓷瓶,瓶口稍有破損,另二支高約十九點五公分,淺藍瓷瓶),清水祖師的右側亦有三支祀壺(十七公分高,竹葉青酒瓶)。神龕的左側有向缸(民間用,深咖啡色大水缸);三支太祖令旗(一支黑令旗,二支白色令旗,上面寫著:「社子社太上老君、篤加阿立祖、蕭壟太上老君」;綁著豬頭殼的將軍柱一支,曲缸一個等。
大殿左側神龕供奉福德正神,神案桌左側有三支高約十九點五公分高,白色瓷瓶的祀壺,祀壺的正下方,有一高約四十九公分,小口大肚的「向缸」。大殿右側神龕供奉註生娘娘,神案桌右側亦有三支高十五公分的祀壺,祀壺的正下方,也有一高約四十九公分,小口大肚的「向缸」。
復興宮的祀壺一共有四組,每一組三支。大殿二組和左側神龕的這一組,皆包裹紅布,上插澤蘭;右側神龕這組祀壺,沒包裹紅布,但壺頸綁有「紅訂線」,壺口插澤蘭。所有的向缸都插著甘蔗葉。
目前復興宮奉祀的神明,除阿立祖、太上老君外,還有關聖帝君、清水祖師、法主公、中壇元帥、赤山觀音佛祖、福德神君、註生娘娘。其中最讓人想不通的是:復興宮的祭壇正中央,供奉高大的「太上老君」神像,衪是平埔族祖靈的「老君」或是道教神祗中的「太上老君」?一直擔任復興宮祭祀工作的陳雄解釋道:「這是一場誤會,平埔族以祀壺為祖靈,我們稱之為『太祖』、『老君』或是『阿立祖』。現在之所以會有「太上老君」的金身,不說也罷!」陳雄的「不說也罷!」正意謂七十年代,一般人對平埔族的認知有限,因教科書沒寫,政府沒提倡,一般人也不願為「番」,最後常常就以執事者的思量為決定,結果錯了!
參、隆田橋北端西側的「北營」
一般民間的「庄頭廟」,在庄頭的外圍設有所謂的「五營」,如果庄頭廟是「元帥府」,那「五營」就是「元帥府」派出去戍守路頭路尾的兵士,其職責為:庇佑四境平安,「好」引進來,擋住「不好」的東東。「北營」的功能和「五營」同性質,尤其設在隆田橋頭,更有它獨特的意義。
「北營」位處隆田橋北端西側,這裡的土地為水利會及涂本士先生所擁有,初期因產權不清楚,「北營」曾歷蓋了又拆,拆了又蓋的命運,目前的廟地由涂本士捐贈。「北營」面寬四點五步、長四步,坐南朝北,因其性質為戍守庄頭的軍營,軍營有兵馬,所以北營的左側有「馬草」及「馬草水」。
每月初一、十五,復興宮的廟祝會前來燒香敬拜,為祀壺換「向水」。平常時日,皆有毗鄰的涂本士夫人黃血點香、澆馬草、換馬草水。黃血說:「老伙仔人,閒閒無代誌,燒香拜拜,太祖一定會保佑咱!」
「北營」內部有三座祭壇並列,每一祭壇分二層,上層供奉祀壺,下層有香爐,香爐前各置三只紅色供杯。中間祭壇的祀壺為青藍色,高約十三公分,日本酒瓶,左右二祭壇的祀壺則為高約二十三公分的白色瓷瓶,壺頸分別綁有紅布條,壺口插著澤蘭。中間祭壇下層的香爐較左右二祭壇的為大。中祭壇的右側有一根綁有豬頭殼的將軍柱;向缸則在中祭壇的左側,插有甘蔗葉。
肆、復興宮的平埔祭典
復興宮的平埔祭典為農曆十月十五日,其祭典方式及準備的物品,年年皆有少許的變化,沒固定模式,全憑阿立祖「起駕」指示,例如民國八十九年的祭典,阿立祖所交待的事項如下:
1、農曆十月一日下午二點後犒賞兵將(由法師辦理),並由村長廣播通知全庄信徒參加,壽金、九金全部紙料載往大溝火化,並由阿立祖親自處理橋下事情。
2、農曆十月十四日晚上的時於公廨殺豬,十二點開始夜祭。
3、「公廨寮」重新建造,佈置一方泥土,舖磚三*九。
4、五牲熟及豬頭、哈巴米稻。
5、三牲一付,拜北營路頭路尾用。
6、紅布六尺、米酒六瓶(矸仔裝)。
7、素食三牲乙付(拜玉皇上帝、三官大帝用)。
8、每隻豬、羊,須準備:米篩乙個、芙蓉、榕葉、竿芒、芋頭、米稻、白布、黑布。
9、七尺的白布和黑布各五件。
10、蕉葉準備多一些,竿芒、榕枝、柳枝、刺竹枝各三支,桃枝十二支。
11、十二張長板凳、連頭的牧草、尾十二支、甘蔗葉十二支、鳳梨十二個、檳榔十二串、碗十二個、竹蘭十二支、檳榔十二粒、蕃薯葉十二支。
12、八仙桌三條、瓷杯共九個、香爐三個。
13、購買三支阿立祖矸(白色),農曆十月十四日子時安奉。
14、牽曲的制服:白上衣、黑長褲、白鞋子。
從民國八十八年起,復興宮擴大夜祭,為恢復原始面貌,故於復興宮廟口,臨時搭蓋竹柱、茅草屋頂的「公廨寮」,十月十四日晚,才將祀壺、向缸、令旗迎至「公廨寮」。當天晚上,廟方的工作人員集結在廟埕,隨時聽從「阿立祖」的指示,佈置會場,擺設祭品,唱跳牽曲,是一場沒有排演的平埔夜祭活動。
自從本土意識高漲後,每個人都以俺是「道道地地的台灣人」自居,其實原住民才是真正的台灣人。如果您還存有「華夷之別」的觀念,就沒資格烙上「台灣人」這一標幟,我常向平埔族的後裔說:「咱攏是台灣人,只是恁卡純,阮卡無純爾爾」。
近年來台南縣的各平埔族公廨,正如火如荼地展開團結人心,糾合群力,尋求失去自我的運動。聽說復興宮的阿立祖亦不落人後,再三指示廟方,另建公廨,恢復純純的平埔族祭典,委員會正積極作準備,希望擴大架構,不久的將來,定能還原「番仔田公廨」的本來面目。
伍、交通狀況
復興宮:不管從麻豆走一七六縣道,或是由台南走省道一號,到隆田火車站,然後下車問路,即可到達目的地。其正確位置:省道一號旁的隆田加油站背後,加油站右側有小道可達廟門口。
北營:由隆田火車站,接省道一號往新營的方向,北營在隆田橋的北端西側。(復興宮在隆田橋的南端)


